
抗战前后在山东,谁不知道韩复渠和刘黑七这两个"大名鼎鼎"的人物。国民党山东省主席韩复渠,不仅是天下第一号的大草包,而且也和蒋介石一样,一贯消极抗日,积极反共。当日寇进攻山东时,韩复渠不战而逃,使整个山东很快沦为敌手,最后作为替罪羔羊被蒋介石处死。而刘黑七(本名刘桂棠)更是臭名远扬,老幼皆知。当时民间习惯,每当小孩子哭闹不好哄时,大人常采取吓唬的办法,说什么老猫来了!老狼来了!而山东的老乡只要说一句"刘黑七"来了,孩子就不敢哭闹。至于在咒骂人时,则常说,"谁要做坏事,出门碰上"刘黑七"。可见刘黑七已成为吃人野兽的代名词和罪恶的象征。
刘黑七何许人也?原来他是个祸害华北数省,恶贯满盈的大土匪。据说,起初刘黑七是因看不惯和受不了旧政府、旧军队的欺压而进行反抗,打死了官兵,被迫外逃,"逼上梁山"当了土匪,到后来就另树旗帜,独立行动。他广罗土匪,扩充人马,走南闯北,抢劫财物,肆杀百姓,无恶不作。反动政府为掩人耳目,曾派官兵数度围剿,不但未能打垮,反而使其势力更加扩大,最多时将近三千人枪,终于发展成为屈指可数的大土匪。他为非作歹20多年,屠杀了20多万无辜的老百姓,罪行遍及半个中国。

刘黑七
刘黑七这伙贯匪,既武装抢劫财物,又扣压人质,限时以金银钱财赎回,否则就将人杀掉。他不仅抓中国人,有时还抓洋人(外国人),同样要旧政府以巨额保释,否则格杀勿论。就是韩复渠也奈何他不得,每次进剿,不但打不垮刘匪,反而损兵折将,最后还得派人如数把财物送到指定地点,才赎回外国人质,因而就出现了官匪一家,同流合污的局面。多年来,刘匪所以能够生存与扩大,除其在军事上有自创的一套外,与官方内外勾结,抗灌一气,上下串连,互相包庇也是分不开的。刘匪不仅在济南、天津、上海、南京等城市设有商号和公馆,就是在国民党的军、政机关中,也都有他的内线人物,官兵一有进山围剿的动向,刘匪事先就可得知。他权衡利弊,愿打就打,不愿打就走,真是来去自由,避重就轻,谁也拿他没办法。抗战初期,他已戴上国民党三十六师师长的"桂冠"了。
我们一一五师一到鲁南,就得知刘黑七不但打着国民党的招牌,同时又投降日寇当伪军,继续为非作歹,抢劫人民群众,杀害我根据地党政干部,袭击我地方武装,我军曾两次消灭刘匪大部,但由于刘匪本人逃走,不久便又拉起千多人的队伍,1943年初,国民党92军入鲁时,刘匪曾率部配合行动,为其打头阵,又犯下了新的罪行。
1943年,我抗日军民经过五年浴血奋战,敌我斗争的形势逐渐发生变化。在鲁南,方圆一百多里的根据地内,鬼子的据点一个个被拔掉,土顽盘据的地盘也一片片被解放。到1943年底,敌人开始走下坡路。伪刘黑七部也已成为强弩之末,为进一步巩固我鲁南根据地,更利于同日寇作战,保障人民的安全,鲁南军区根据罗荣桓同志的指示,决定彻底歼灭刘黑七匪部,绝不能再让刘匪逃走,但这一仗究竟能不能取胜,在军区的作战会议上有人担心这股土匪武器好,枪法好,惯于夜战。在刘黑七投降鬼子之前,日寇几次围剿都扑空,后来鬼子说要打刘黑七,得用三个师团的兵力才行。根据我们现在的力量,能吃掉它吗?
军区首长全面分析了当时的形势,作出了正确的判断。第一,日寇正集中兵力在鲁中大"扫荡",鲁南各据点敌兵力薄弱,在我这次大规模行动下,敌主力一时调不回来,而少数敌人尚不敢来援;第二,刘黑七非敌之嫡系,日寇为他出力解围的可能性很小;第三,伪十军内部不一致(刘匪投敌后,编为伪十军三师),打刘匪时,伪十军其他部增援可能性也不大。因此,一举全歼刘匪还是有把握的。
正当军区作战会议开的紧张的时候,又传来一个不幸的消息。刘匪昨晚袭击了天宝山东部的四彦庄,枪杀了400多名男女老少,烧毁了整个村庄,敌人还在残墙上写下"有我刘黑七,就无共产党"两行大字。鲁南军区政委王麓水同志强压住心头痛恨,大声说:"鲁南父老乡亲用小米养活我们,我们能看着他们受苦受难不管吗?同志们,敌人给我们一刀,我们要给敌人十刀!"
四彦庄乡亲们遇害的消息,更增添了大家对刘黑七勺的仇恨,增强了此次战斗胜利的决心,张光中司令员坚定的说:"消灭刘黑七,为人民群众申冤报仇,就这样定了吧!"
王政委沉思了一阵说:"说干,还得有个办法,刘黑七不同于一般土匪,人称'乌龟精',既凶残又狡猾,我们千万不能轻敌。"为此,我们又专门作了研究,进行了周密的部署和准备工作。
首先,我们在政治上对其进行麻痹。他既打着国民党三十六师师长的招牌,我们就以鲁南军区的名义派人去联络,进行统战工作。开始他对我们联络人员进行扣压,诬我为侦探,骂我为"共匪"。我们抓住他虽是个贯匪,但却是"孝子"的特点,通过地方关系把他母亲请来,对其进行政治思想工作,生活上很好照顾,然后又派人送去用他母亲的口气写的信件,并请刘匪派人到军区看望他母亲。刘匪果然派了一个可靠的副官前来看了。我们又利用这个机会,对其副官做统战工作。请副官亲眼看到我们对刘匪之母待遇如此优渥,又听到其母亲劝说儿子与八路军一起打日本鬼子的愿望。刘匪听完副官的汇报,便释放了被扣压的我方人员,并假仁假义的表示愿与我方互相来往,交换情报等。我则将计就计派人来往,籍以了解其驻地情况。
其次,在军事上进行麻痹。我们有意将主力部队调开,而经常派地方武装夜间进行袭扰。有时派个把班,有时派几个武装小组,摸到他司令部外围山头警戒阵地,打几枪,甩几个手榴弹,待其还击或出击时,我即撤走;有时则用几个民兵小组,分别在几个方向同时袭扰。这样一来把刘匪搞得很紧张,也很疲劳,天长日久就习以为常,逐渐放松了警惕。刘匪也学着日本鬼子的腔调说:"又是毛猴子、土八路扰乱的!"
假象迷惑了敌人,麻痹了刘匪。我们通过侦察,详细的摸清了刘黑七的工事结构和兵力配备情况。战前的一天晚上,我主力部队连以上干部,在沙盘上再一次研究敌情,制定作战方案。军区张光中司令、王麓水政委在战前动员时特别强调,根据罗帅的指示精神,这次行动必须全歼刘匪,不使一个敌人漏网。而关键必须抓住刘黑七本人,捉不住活的,死的也要,如果让刘匪跑掉,即使全歼其部队,他还会东山再起,继续危害人民。为了活捉刘黑七,要求主攻刘匪司令部的三团,要特别严密布置,爆破突入后,对其突围之敌一个都不能放过,并在战前把刘黑七的有关特征向部队作了交待。
为打好这一仗,军区集中了12个连的兵力,采取奔袭合击的战术。以五团主攻柱子山,三团以三、五两连主攻刘匪司令部小柱子,一连为预备队,四连在柱子东南负责打出水之敌,二连在柱子以西,向梁丘方向警戒打击可能来援之敌,保证攻击部队作战之安全。
柱子位于费县东南抱犊崮山区,是刘匪最后之巢穴,该据点有大小两个围子,小围子工事坚固,四角和寨门各有炮楼一座,围外有鹿些和秫楷屏障。刘匪副师长率一团全部及一个卫队分驻柱子东向水庄及柱子山;其二团及师部八大处分驻布下、辛庄及西柱子,刘匪亲率两个卫队和两个重机枪连200多人,另一个骑兵连100余人及传令班、特务班,连其家属在内共800百余人驻小柱子围子内。
11月13日晚,各作战部队从60多里外的驻地出发。在夜色掩护下,部队异常肃静地快速行进。在这之前,柱子附近只有地方武装和民兵与敌周旋,以此麻痹敌人,刘匪根本想不到我主力部队会采取长距离奔袭的战术,所以当我攻击开始后,刘匪还躺在床上吸大烟,听到报告,仍不以为然的说:"早听到了,又是毛猴子来扰乱!"
在部队出发的同时,王麓水同志与我(当时我任军区参谋处长)带了几个参谋和军区警卫连由军区驻地出发,夜11时到达第一预定指挥所位置,待主力部队打响后,再进入第二预定指挥所。为不惊动敌人,指挥所人员一律保持隐蔽肃静,不许露出任何火光和发出声响。按照军区命令,各进攻部队于夜间11时30分同时打响,不许迟,也不许早。谁知还不到11时20分,柱子东南无名高地突然响起了枪声,这时担任主攻的三团距敌司令部小柱子尚有三里多路,他们一听到枪炮声,迅速率领部队跑步前进。军区指挥所的同志十分着急和担心,责怪五团"怎么搞的,为何提前打响?"三团的同志一边跑步前进,一边猜测道:"是我们的表慢了,还是他们的表快了,怎么差这么多?"
枪声就是命令,三团以神速动作提前3分钟,包围了刘匪司令部小柱子,并迅速展开攻势。刘匪在接到几个据点电话,听到激烈的机枪声、手榴弹的爆炸声后,才大梦初醒。但已经晚了,我军强大的攻势,已打得敌人晕头转向,刘黑七一面下令要各据点死守,一面动员他的手枪队准备突围。这个手枪队即卫士队,也叫敢死队,都是经过刘匪亲自挑选,经过多次实践考验的,是他的一张王牌,万一处境危机,刘匪本人就带着手枪队赤膊上阵,杀出一条血路逃跑。
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激战,刘匪外围几个据点及其司令部的大围子均已攻克。刘匪率其残部固守的小围子,也被我攻击部队围了个水泄不通。三团团长王吉文同志亲自检查了爆破点位置后,来到军区第二指挥所,报告下一步攻击小围子的战斗计划。王麓水同志当即同意三团的作战计划,并带领指挥所人员向小围子接近。这时,爆破声巨响,刘匪利用我主力从爆破口突入之机,打开小围便门向外突围。手枪队先甩出几颗开路的手榴弹、此时王麓水同志和我刚走到敌人突围的一栋房子边,眼看敌人投出的手榴弹在空中冒着火花,说时迟,那时快,我一把拉过王麓水同志来了个急转弯,转到房子侧面,随着爆炸声,几个战士倒了下去。我们的几个参谋和警卫员随即向突围之敌还击,除打倒几个外,其余均向右转弯突围。这时预备队中的最后兵力军区警卫连,由一位参谋带领杀了出去。两个排将未突出之敌堵了回去,另一个排配合三团第四连紧追突围之敌不放。
为了活捉刘黑七,三团在敌人可能突围逃跑的必经通路上,利用地形地物,布置了三道交叉火力网与机动兵力。如突围之敌突破了第一道防线,第二道防线接着阻击或出击,无论如何不能让敌人突破第三道防线。这时刘黑七已在手枪队的保护下突出小围寨,突破我警卫连阻击后,已向右转弯逃跑。我第一道防线配合追击部队很快将突围之敌大部消灭,只有少数敌人突出第一道防线逃窜。三团四连通讯员何荣贵与几个战士紧追不放,在寒夜暗星反映下将其中几个逃敌击毙,仅剩一个敌人边跑边向后打枪,但听不到枪声,何荣贵明白逃敌已无子弹,于是便紧追不放,追至距敌只有三、五步远时,那家伙忽然弯腰拣起一块石头向何打来,何一闪身就势刺过一枪,将其刺倒,但该敌并未刺死,还在地上摸石头,何又连刺两枪。四连追击的最后一个敌人,终于毙命。
何荣贵为追逃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他见敌人已死,便从死者身上摘下手枪保险带和枪套,不料在解枪套时,发现死者裤腰内装着不少疙疙瘩瘩的东西,随即解了下来,但夜间既看不清死者的面目,也看不清是什么东西,只觉得提在手上沉甸甸的,他估计带内装的不是银元便是子弹,不管三七二十一,凡是死者身上的东西都带了回去。
黎明前全部解决战斗,攻占各据点的部队报告都未发现刘黑七本人。在对刘匪住的小围子进行反复彻底的搜查,及打扫战场审查俘虏中,大家都很注意寻找刘黑七,但始终没有发现他,在刘匪本人的住房和他的小厨房里,搜到很多美酒佳肴,有认得的也有不认得的。但人们对此并不关心,最关心的是寻找刘黑七,据其手枪队俘虏供认刘黑七确系突围逃走,刘黑七的参谋长昨晚到一外围据点未归,也带几十个伪匪向东北方向逃窜。但刘匪住的小围子内的敌人,不管突围与否,不是打死就是被俘,均无一人逃走,刘黑七究竟哪里去了?
恰在这时,何荣贵同志回来了。边走边向四连的同志叙述追赶逃敌的情形。何荣贵解下腰带说,不知这是啥东西,疙疙瘩瘩的。四连指导员接过扯开一看,掉下一块淡绿色的石片,再一扯又露出乳白色的石环。有人说,可能是玉石,指导员叫过一个手枪队的俘虏辨认。那俘虏一看,愣了一下说:"这不是俺师长的宝玉带吗!哪里来的?"指导员问:"要它有何用?"俘虏说:"据说它可以避邪避弹,避刀枪,俺师长任何时候都缠在腰带上。"指导员叫何荣贵带着几个俘虏去辨认,证实打死的那个敌人就是刘黑七。这样,我参战部队圆满地实现了这次作战的目标,打死了刘黑七,无不为之拍手称快。一时对五团早打响可能使刘黑七逃走的怨声,被胜利的欢呼声取代了。
刘黑七,这个罪恶滔天的大土匪、大汉奸,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。这个特大消息不胫而走,飞快地传遍鲁南各县,周围几十里地的群众纷纷赶到柱子,都想亲眼看看刘黑七死有余辜的下场。有的说,这下子可好了,可除了大害了;有的说,他该死了,犯了地名忌,被捆在柱子上,当然跑不了。许多群众要求"游尸"示众,因为群众不可能都到这里看这个大坏蛋的尸体,不看不能消其恨;也有的说,多数群众没有亲眼看到刘匪的尸体,他的部下逃跑出去还可能假借其名义,欺骗群众,再拉队伍,继续危害人民。王麓水同志开始不大同意"游尸",怕政治影响不好。在考虑到第二个问题后,联想到刘匪参谋长的逃走,就同意了群众的要求。
群众把已经冻成冻猪似的刘黑七,剥去外衣,捆在一扇门板上,从这村拾到那村,一村一庄的"游尸",每到一地,男女老少都跑出来挤到跟前看个清楚。有的老大娘拿着刀要割刘黑七的肉吃,以解其恨。各村群众自发的敲锣打鼓放鞭炮,本来群众对阳历年不大重视,而今年特别高兴,用庆祝胜利的锣鼓,提前迎接1944年的元旦。
